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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倒之後

感謝師尊的加持與教導
感謝大家的護持
藉此跌倒,略敘「病瑜伽」重在「反思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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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四下無人,唯有夜色如墨。

膝蓋傷痛,無法盤腿而坐,更沒有舒適一說,在疼痛中與自己的心靈對話。

回首這些年在紅塵中的浮沉,必須坦然承認,我也曾是那隨波逐流的眾生之一。為了更多的名利,拿到博士,成為大學助理教授,論文競賽得獎、發表期刊論文,為了轉換更好的教職;終究,重拾年幼對修行的渴望,最後捨棄世俗,出家專職修行。

人生的大起大落,也不過如是而已。

置身於喧囂的現代社會,名利的潮汐無時無刻不在拍打著心靈的堤防。為了生存,迎合世俗的規則,學會了巧言令色,也為了短暫的利益而打磨稜角。

2007年五月的那一個下午,看著鏡中那張逐漸變得圓滑而可憎的臉,內心便湧起一陣深沉的戰慄。

這種看似聰明的「順應」,本質上卻是對自我生命的慢性放逐。

十年前的我不是長這個樣子,十年後也不是;年輕的臉跟當時不同,死了爛了的臉,也不是鏡中的容顏。

「臉」如此,「我」亦如此。原來這就是「無常」,沒有不變的主體(我),哪裡有不變的客體(外境)呢?

隨順錯了嗎?忙著在名利的流沙上建造高樓,卻在喧囂中,逐漸聽不見自己靈魂最初的呼吸;忘記幼年深刻縈繞心裡,想修行的念頭,以及對提升與超脫的嚮往。

個人的修行,始於這份對隨波逐流的警覺。

當我重讀明代哲學家王陽明的「致良知」時,內心如遭雷擊。原來,是非善惡的標準不在聖賢的書本裡,亦不在外在的毀譽中,而是在每個人心中與生俱來的「良知」。良知如鏡,只是被名利物慾的塵埃蒙蔽。

開始修行,就時刻對自己進行深刻的反思;這次跌倒之後,更是利用傷痛再次回首。

記得當年,剛學會拂拭心鏡、剛開始在「事上磨練」時,不自覺的生出了一種「我是修行人」的傲慢,旁觀世人的沉淪,將自己的修行包裝成一種自我滿足的道德。

以為自己走在覺醒的路上,卻不知自己只是跌進了另一場名為「清高」的執念裡。

依舊是遮蔽了!

真正的考驗,總是在四下無人、利益交織的幽暗時刻來臨。

當誘惑如海嘯般襲來,病痛與現實瘋狂衝擊著自己的底線時,才驚覺先前的修行是多麼脆弱。

這是一場靈魂深處的悲壯對抗,自己對自己的「內戰」。

我必須在暗室中,死死捏住那柄名為「寸心不昧」的修養短刃。

修行人就該有個修行樣。

這不是為了向外人證明如何高潔,而是為了在良知的審判前,不對自己撒謊。

這是不欺暗室的清明,只想在胸膛裡點亮一蓬拒絕熄滅的寒燈。這份「寸心不昧」,不再是我炫耀的資本,而是我行走在刀尖上、保全靈魂不被污染的最後底線。

罷了。

褪去這些自命清高的甲冑吧。

修行到了最後,最難放下的,竟是那個「正在修行的自我」。

如果我依然執著於所謂的「修行」,那我和隨波逐流於「名利」的世人又有何異?

在反思的寂靜中,那面心鏡突然在自我的執念下碎裂成漫天銀芒。

我不再試圖去拯救什麼,亦不再去定義什麼。

當那個虛榮、傲慢的「我」徹底消融,那份本自具足的生命力才真正轟然決堤,洶湧而出!

這不是對世俗的妥協,而是「致良知」與「知行合一」的終極涅槃。

不再刻意去克制、去對抗,因為當主體消逝,每一個呼吸、每一絲痛覺,都已是良知本體的自然流露。

這便是最純粹的 —— 「與本心無違」。

不求事事盡如人意,不求證得任何崇高。

行止由心,動靜皆自在。

當這座城市的喧囂在夜色中走向寂滅,心中那口枯竭已久的清泉終於再度奔湧。

此心光明,亦復何言!

剝離所有虛偽後,與本心無違的、最璀璨的寂靜新生。

不只是這次跌倒之後如是想,而是一直如此。

每一次病痛的折磨,都是最適當的自省時刻,用折磨砥礪修行,錘鍊遮蓋本心的種種。

再怎麼痛苦,依舊不改。

自2007年六月開始,這套磨練自己的方法,目前依然使用不輟。

只要能三昧、三摩地,從中誕生清淨勝觀,就是好用的方法。